“我爸病了？”若叶惊讶地问。

“恩，你老汉住院了……就我一个人在家等你。本来我说在医院陪你爸的，你爸说，小病没得事，叫我回家来睡觉。我在医院睡不好……”若叶妈妈忧愁地回答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？”若叶问。

“你爸老毛病了，昨天才去住的院。反正是老毛病，去输液，就没打电话给你说……”若叶妈妈帮若叶整理行李，一边说。

“我爸哪不好？是肺上不好了吗？”若叶又问。

“你爸肝病犯了……”

“肝病？我爸不是抽烟肺不好吗？”

“哎，医生诊断，说你爸可能肝硬化……”

若叶好担心，小脸一下垮了下来。

“你快去洗漱一下，睡觉了……明天我们娘俩一起去医院，你就能看见你爸了。”若叶妈妈慈爱地拍了拍若叶小脸，又打了个哈欠，说，“我早就困了，要不是等你，早都睡了。”

“哦，我这就去……”若叶接过洗脸帕，向浴室走去。

次日，若叶母女拎着东西去乡镇医院。

在病房里，若叶见到了父亲，令若叶大吃一惊。若叶的父亲没有变瘦，反而好像胖了，肚子鼓得更大了，就像怀胎七八月，隔着衣服看，又像揣了个西瓜。若叶父亲的脸色，皮肤，都变得非常憔悴，而且肤色竟变成蜡黄色！

“若叶回来了？”若叶父亲躺在病床，转动眼珠，看向若叶，脸上有一丝欣喜。

可是，若叶却吃惊地问道：“爸爸，你的眼睛……”

“你爸爸肝病犯了……他眼睛颜色就变成这样了……”若叶妈妈惆怅地解释，坐在床边，替若叶爸爸擦汗。

若叶父亲转动的眼珠，眼白的部分居然成了黄颜色。正常人的眼睛，一般是黑白分明，澄清透亮的。

“爸，怎么会这样……才没多久……”若叶握住父亲的手。若叶父亲以前是下田种地的好手，又当过兵，手脚粗壮有力。可是，现在若叶握住父亲的手，却摸到父亲的手，血脉凸起，青筋可见，皮包骨头，咋看上去好像老树盘根。

“爸，你瘦了……”看着父亲躺在生锈斑驳的金属病床上，一身病态，骨瘦如柴，这乡镇医院偏偏又墙壁陈旧斑驳，什么都是旧的，床头柜破烂陈旧，连输液的铁架子都是生锈的，若叶别提多难过了，眼泪顿时就不争气地掉下来。

“姑娘，别哭……”若叶父亲伸手为若叶擦掉眼泪，勉强笑着说，“我平时最见不得姑娘掉眼泪。若叶，你自从变了闺女，就和你妈妈二十年前的样子，一模一样。别哭了，你哭得你爹心都碎了……”

“爸，爸，你到底是瘦了，还是胖了？为什么你脸和手，都瘦了，肚子却变胖了？”若叶不解地问。

“你爸那是肝腹水……肚子里，都是积液，抽出来都是黄黄的，恶臭的。你没看见，你看见了，饭都吃不下……”若叶妈妈皱着眉，对若叶解释。

“怎么会这样？”若叶惊呆。

“你爸每天输液，输的液，就漏进肚子里了……”若叶妈妈也是不太懂的，就这么给若叶解释，不过这么说，好像也没错。

“爸，你怎么会一下子病得这么重？”若叶着急了，泪掉得更频繁，梨花带雨地握着父亲的手。

“哎，这是老毛病了……医生说，输几天液就能好……若叶你别担心……”若叶父亲伸手刨开自己额头的头发，转动昏黄病态的眼珠，看向输液的袋子。输液管一滴一滴地，打着点滴。

“爸……”若叶叫道。

“医生说，幸好不是癌症，只是肝硬化……”若叶父亲对若叶笑笑，有些庆幸地说。

“幸得好不是癌症哦，是癌症就惨了！”若叶妈妈说。

“哎，我能活着看到若叶大学毕业，都不错了！”若叶父亲看着若叶，忽然有些哀怨丧气地说道。

“爸，别这么说，你只是肝硬化。你会好起来的……”若叶连忙劝道。

“我自己的身体，我晓得……”若叶父亲说。

“爸，你一定会好起来的……”

“孩子他爸，别说这些了，我煮了粥带来，你尝一点……”若叶妈妈拿出饭盒，扶若叶父亲坐起来。

若叶父亲勉强坐起来，半坐躺在床上，才吃了两口，又皱眉难受地说：“我肚子痛，吃不下……”

若叶看着，真的很难过。若叶帮父亲擦了擦手脚，削了两个苹果，给父亲吃。陪伴父亲输液，很晚了，若叶母女才一起回家。

回家的路上，若叶问母亲：“妈妈，爸生病，缺钱吗？有亲戚来看过吗？有亲戚送钱吗？”

若叶妈妈说：“没有！你爸爸得肝病，不敢告诉别人，就只有我知道。肝病传染人，你爸爸怕告诉亲戚，别人就不和我们家来往了！你爸爸和我结婚的时候，没告诉我他有肝病，那时候结婚没检查身体。我要知道他有肝病，我都不会嫁给他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所以说，叫你要注意身体，不要熬夜！你是从小给你打了疫苗的，反复带你检查身体。你因为有疫苗，是没有得病的，但是你还是要注意！”若叶妈妈又叮嘱。

“恩，知道了。”

“钱暂时不缺，你爸爸做工，还有点钱吃药……”

“哦。”

“你爸爸看到你回来了，今天还是很高兴吗？饭都多吃了两口。”若叶妈妈脸上，暂时露出一抹笑颜。

“恩，我们明天再一起去看爸爸吧？”若叶也甜甜懂事地笑道。

若叶母女一起回到家里。回家的时候，天色已晚，远近千家万户都亮起灯火。看着家里少了个人，若叶母女心里都堵得慌。

接下来，放假七天，若叶哪也没去玩，每天陪伴着母亲，去医院给父亲送饭，每天都去病房探望陪伴父亲。

抽肝腹积液的一幕，若叶没有遇见。可是，若叶明显感觉，父亲身体大不如前。以前的若叶父亲，就是和两个人打架，也没问题，非常孔武有力，体格健壮。但现在的父亲，身体单薄如纸，衣服都撑不起来，上厕所站起来都吃力。

若叶居然看见，父亲去上厕所，身子都东倒西偏，需要母亲一路搀扶才行。

很多时候，父亲大小便，都是在床上解决，在被子下，由母亲用便盆接了。若叶这种时候，都只好回避。

医院里，很吵杂，闲杂人等且不说，护士无礼，每隔半小时两小时，就来打扰一趟。还偏偏说什么当官的来检查，护士又不许家属睡着，也不许家属躺着。一会又来一次，一会又来一次，尽为了屁事，不让病人和家属休息。

若叶看得烦心死了。若叶父母在医院，都休息不好。因此，若叶父亲体恤若叶母女，总是让她们回家去睡。

看着父亲一天比一天不如，若叶忧心忡忡，真担心父亲时日无多。一种无奈，无力的感觉，令若叶好痛恨。

若叶问爸妈：“为什么不让父亲去更大更好的医院？”

若叶爸爸沉默：“……”

若叶妈妈说：“你爸这个病，好多地方都医不到。换医院也没多大用，到时候看，要是你爸病恼火了，看弄到杭州的大医院去看看？”

若叶也没办法。

七天转瞬即逝，若叶问要不要请假，在家陪爸爸。若叶爸爸说：“你陪一阵也等于零，你不去上学，谨防被开除了。你既然交了钱去读书，就好好去读书，有你妈妈陪我就好了……”

于是，假期结束，若叶踏上火车，重回学校。